滨海国际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如同一枚巨大的切割钻石,将盛夏正午的阳光折射成无数锐利的光刃,精准地投射在能源安全论坛的签到处。当孙天煜的定制牛津鞋踏破旋转门制造的气流屏障时,整个前厅的喧嚣彷彿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减弱了半分。
他身着炭灰色义大利手工西装,每一针走线都流淌着佛罗伦萨老裁缝的骄傲。胸前口袋露出的丝质方巾折成优雅的三角,与领带的暗纹形成微妙的呼应。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光线下流转着近乎妖异的光泽——陈子序在资料里见过它的来历,三年前刚果金黑市的拍卖品,用三吨ak-47换来的血腥战利品。此刻这抹红,像极了凝固在枪管里的血痂。
孙天煜的唇角以精确到毫米的弧度上扬,露出招牌式的八颗牙齿微笑。这笑容曾出现在无数慈善晚宴的镁光灯下,被财经杂志誉为&34;商界最具亲和力的表情&34;。但此刻在监控划面里,这弧度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人群的缝隙,眼底深处那抹算计的寒光,连最劣质的美瞳都掩盖不住。他伸出右手,与对方虚握三下,不多不少,恰好完成社交礼仪的最低标准,&34;能源安全关乎人类未来,我孙某人,只是尽绵薄之力。
监控室的冷气开得十足,陈子序的指尖却在平板电脑上划出冰冷的轨迹。屏幕分割成九宫格,每个划面都锁定着孙天煜的不同角度——整理领带时无名指的细微颤抖,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63步/分钟的恒定频率,甚至说话时微抬15度的下颌角度。这个男人将自己包装成精密仪器,却让陈子序的脊背窜起阵阵寒意,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凌希玥的键盘突然爆发出急促的爆响,这位总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高冷黑客,瞳孔在屏幕蓝光中微微收缩。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彷彿在弹奏死亡序曲:&34;孙天煜的安保团队有异常。外围八个保镖都是退役的廓尔喀雇佣兵,耳后有统一的狮鹫纹身——那是黑水公司‘冥河’分队的标志。她调出热成像图,红色热源组成的阵型让监控室的空气骤然变冷,&34;他们正在构建动态防御圈,中心点不是孙天煜,而是&34;
孙天煜的微笑突然有了温度。当穿着火红色旗袍的陈露露出现在展厅入口时,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板上的公司铭牌,&34;环球能源发展署&34;几个烫金大字在她乳沟间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起伏,像某种危险的邀请。这只以情报交易闻名的交际花今天换了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角却依旧挂着能融化冰山的风情。
陈露露的红唇弯成诱人的弧度,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划过男人的戒指,留下几不可察的触感密码:&34;孙总说笑了,比起您的‘阳光能源计划’,我这点光彩算什么。她的指甲在宝石表面轻轻敲击三下——那是摩斯电码的&34;s&34;,&34;听说您最近在东非又建了三座电站?不知道这次用的是哪国的‘清洁能源技术’?
监控划面里,两人的手掌接触不超过05秒。但在慢放三十倍的镜头下,陈子序清晰看见陈露露的小指在孙天煜手腕内侧快速划过——长短长的节奏,摩斯密码的&34;危险&34;。女人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瞳孔的剧烈收缩,只有紧握的拳暗示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孙天煜的微笑愈发灿烂,眼角的笑纹都显得温情脉脉。他优雅地举杯向远处的赵教授示意,水晶杯壁反射的光斑恰好落在老教授的公文包搭扣上。转身时,他用香槟杯巧妙地遮挡着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露露能听见:&34;‘老猫’很不满意上次的‘货’,这次要活的。告诉‘夜莺’,别打钢笔的主意,那是郝剑的玩具。
陈露露的瞳孔在金丝眼镜后骤然收缩。她看见孙天煜转身时,左手无名指的宝石正对着赵教授的方向,像在瞄准猎物的十字准星。而远处,郝剑正憨厚地笑着帮老教授拎起公文包,那只改装过的钢笔,此刻正抵着教授的腰侧。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陈露露精心打理的发髻上流转,她整理鬓角碎发的指尖在空气中凝滞了半秒,彷彿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随即,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重新绽放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银铃般的笑声穿透了宴会厅的喧嚣:&34;孙总真爱开玩笑,&34;她眼波流转,将一缕发丝拢到耳后,&34;我们只做清洁能源,不碰那些见不得光的‘活物’。纤细的手指摘下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擦拭镜片的动作优雅而自然,却精准地让隐藏在镜框内侧的微型麦克风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从她鲜红的唇间溢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34;论坛结束后,三号货运码头,旧仓库见。
四只眼睛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心照不宣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监控屏幕前的陈子序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汗毛根根倒竖。就像丛林中最警觉的毒蛇感知到致命威胁时会本能地竖起信子,这位身经百战的战略大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看似和谐的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却极度危险的甜腻——那是氰化物特有的苦杏仁味,被陈露露身上昂贵的玫瑰香水精心调和过的死亡气息。孙天煜转身时,定制西装的左手袖口不经意滑落,露出腕上那块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腕表。表盘内侧,三个微小的数字正无声跳动,猩红的光芒如同毒蛇的眼瞳:08:47:33。
情报中心的蓝光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陈晓墨指尖那支未点燃的香烟依旧夹在指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调出两人交谈的多角度划面进行声纹比对,瞳孔在缭绕的烟雾中缩成危险的细缝,彷彿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34;表层对话是标准的商业寒暄,用词考究,滴水不漏。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陈露露面部肌肉的动态分析图,&34;但微表情骗不了人——眉骨提升,眼轮匝肌收缩,这是高度紧张的典型特征。孙天煜提到了‘老猫’、‘活物’、‘码头仓库’,&34;他顿了顿,将划面定格在陈露露回答时的瞬间,&34;看这里,她右侧咬肌收缩频率异常,伴随右侧鼻翼轻微扩张,典型的说谎特征。他突然重重敲击回车键,屏幕中央弹出魏连琨的加密通讯记录,红色的警告框刺得人眼睛生疼:&34;更有趣的是,就在他们接触的同一分钟,我们的魏副局长向未知号码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狐狸已确认火种位置,等待老猫指令。
宴会厅另一端,孙天煜的微笑突然像被冻住般变得冰冷。当他看见赵教授从那只古朴的牛皮公文包中取出那个银色金属容器时,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孔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贪婪与狠戾。项目的核心数据晶元,此刻正反射着死亡的寒光,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老狐狸举起香槟杯,向斜上方隐藏的监控探头遥遥致意,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唇角那抹标志性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只是在那优雅的弧度中,终于露出了隐藏多年的锋利獠牙,闪着嗜血的光芒。
监控室的空气彷彿瞬间凝固成冰,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刺痛。陈子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猩红倒计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三年前那个暴雨夜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湧而至——当时还是卧底警察的他,潜伏在东南亚湿热的丛林里,亲眼看见孙天煜就是带着这样的伪笑,漫不经心地扣动扳机,将那个试图背叛组织的同夥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他锃亮的皮鞋,他却优雅地掏出白手帕擦拭溅到袖口的血渍,彷彿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那笑容,是刻在陈子序灵魂深处的梦魇。
耳麦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短促而有力。当孙天煜再次露出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时,陈子序脑中的灵光突然炸开——这只老狐狸根本不是来偷东西的!他手腕上的倒计时不是撤离时限,陈露露镜片反光中传递的摩斯密码不是交接信号,魏连琨等待的指令也不是行动暗号所有看似独立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汇聚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玻璃穹顶下,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斑斓的光斑。孙天煜正与一位欧洲能源大亨相谈甚欢,他的笑容温暖如春风拂过大地,眼神却像淬了七步断肠毒的匕首,一次次精准地刺向舞台中央那个银色容器。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左手悄然滑进口袋,指尖轻轻按下了某个装置的启动键。腕表内侧的数字跳动着,猩红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如同地狱的业火。
距离展会开幕还有8小时36分钟。滨海市的阳光依旧灿烂得晃眼,却照不透这只老狐狸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陈子序看着屏幕上那抹永恒不变的微笑,突然想起动物世界里的场景——当狐狸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通常意味着狩猎遊戏,已经进入了最危险、最致命的阶段。而这一次,他们的猎物,是足以改变世界能源格局的&34;火种&34;,和守护它的人。